叶芸开门见山,语气里带着不容糊弄的认真,“你昨晚折腾了一宿,总得跟我们说清楚。”
叶雪眠舀了一碗粥,喝了一口,才慢慢开口:“他叫云锦,是怜君楼的小倌。”
她娘的眉头拧的死紧,却没打断。
“我之前去那儿……玩认识的。”叶雪眠含糊地带过,“昨晚去找他,发现他被关起来了,身上有伤,又发着高烧。我就把人带回来了。”
“带回来?”叶芸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?你把人带回来,楼里能答应?”
“答应了。”叶雪眠语气平静,“八十两赎身,今天来人拿银子。”
叶芸倒吸了一口凉气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八十两?”罢了,这个我不管你,“可你也不能什么不清不楚的人都往家带!”叶芸拍了一下桌子:“怜君楼是什么地方?那是青楼!谁晓得他陪过多少客?有没有带病?你从那种地方带人回来,传出去哪家清白人家的公子愿意嫁给你?”
叶雪眠沉默了一会儿,知道糊弄不过去了。她放下筷子看着叶芸:“他是个清倌。”
“被家里卖进去的,是我破了他的瓜。”叶雪眠语气平静:“后来他拒绝接客,才被关起来打的。”
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。叶芸的脸色变了又变,嘴唇翕动了几次,像是想骂什么,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。最后她的语气终于和缓了一些。“那青竹怎么办?”
叶雪眠看着她娘:“青竹怎么了?”
“你少跟我装糊涂。”叶芸瞪了她一眼,“青竹那孩子天天跟你学配料,大半夜的还在灶房忙活,你当我瞎?你把人带回来的时候,他帮你忙前忙后,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?”
“他是个什么心思,你看不出来?”叶芸的声音压低了些:“你这院子里住着两个无名无份的男人,你让青竹如何自处?你心里有没有数?青竹如今早饭都不来吃了,还在这跟我装傻充愣!”
叶雪眠愣了一瞬,不禁有点佩服她娘的脑回路。她叹了口气道:“娘,这个您真的想多了。青竹没来吃饭是因为昨晚他熬了一宿,我让他补觉去了。等会儿我就给他们俩送饭去。”
“还有就是,”叶雪眠看着她娘,语气认真了些,“我跟青竹之间真的没有什么。我就是看他可怜,给他个活计做。他努力干活、帮我照顾云锦,也只是为了报答我啊。至于云锦,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安置他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一顿饭吃完,她爹起身收拾完碗筷端着空盘子去了灶房。叶雪眠盛了两碗粥两碟小菜,先去了自己房间。云锦还靠在床头,见她进来,微微坐直了些。她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,说:“你先吃,吃完了碗放着,我晚点来收。”
“好”,云锦带着甜蜜的笑端过粥碗慢慢喝起来。
叶雪眠转身出了门,端着另一份粥走到东厢门口,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她试着推了推,门没关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青竹歪在床上睡着了,外衣鞋子都没脱,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,像是本来坐着等人,实在撑不住就倒下去了。他的呼吸很沉,眉头微微蹙着,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。
叶雪眠把粥放在桌上走到床边,弯腰帮他把鞋子脱了,又把他的腿抬到床上扯过被子给他盖好。被子刚搭上他的肩膀,青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。
他的眼神从迷蒙到聚焦,看清了面前的人,愣了一下。叶雪眠还弯着腰,手按在被角上,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青竹的耳根一下子红了,声音哑哑的:“叶小姐……”
“醒了?”叶雪眠收回手直起身。“起床喝点粥再睡吧。”
青竹端起粥碗,低头喝了一口又放下,声音低低的:“叶小姐,那个云锦……以后就住这儿了吗?”
“暂时是。”叶雪眠说,“等他伤好了再说。”
青竹“哦”了一声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。
两人再无多话,叶雪眠没久呆,转身出了门,廊下的风把她垂在耳边的碎发吹起来,她伸手别到耳后,脚步不急不慢地往院外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