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裙,没穿上午的棉袄,只一件薄薄的长袖。
他端着锅为盘中鱼淋上热油,尔后抬手去关油烟机,动作时,衣摆跟着往上扬,露了一截腰。
常年生活在农村,林暮丛并不白皙,脸是那种很健康的肤色,但一闪而过的腰却意外莹白而窄劲,有很明显的折角线条。
冯雨瞧见,微微挑眉。
很快,他放了下手,那一抹白被衣料遮住不见。
林暮丛端上大黄鱼又盛出香菇排骨,片刻的时间,外头天便暗了。
“好了,先坐下吃吧,我都饿了。”冯雨叫住还想洗锅的林暮丛。
他讷讷回来,拿出一瓶葡萄酒。
林暮丛不会开,由冯雨来开。她给自己倒上,眼神斜到林暮丛身上:“来一点?”
林暮丛放下本要拿椰奶的手,局促地思索了几秒,将杯子递上。
说一点,就是一点。摸不准他酒后是什么反应,冯雨只倒了不到半杯。
碰杯后,他抿一小口,酒液很甜,入口还有些微的涩,谈不上好喝,但也能接受。
林暮丛放下杯子,没有立马动筷,默默盯着冯雨。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,神色放松。
“还、还可以吗?”
冯雨咽下后才给出回答:“嗯。”
林暮丛松一口气。
这一顿吃得愉快。林暮丛的“还可以”中存在谦虚成分,冯雨觉得他若是以后不想从事本专业工作,去进修当个厨师也不错
吃饭期间,朋友发来跨年派对的现场照片,冯雨回敬一张年夜饭的图。
朋友看着乡下这一桌菜,调侃说她在哪都不会亏待自己。
冯雨笑着点出聊天框,恰好看到最近联系人里的林暮丛。
那个老气的绿色风景头像十分醒目,她点开,随口说:“你的头像看起来比你大四十岁。”
闻言,林暮丛猛地呛到,背过身咳嗽了好几声,脖颈到脸庞涨红一片。想喝水,拿起杯子入口才发现里面是酒,一大口咽下,缓过了那阵劲儿。
冯雨问:“怎么用这张当头像?”
林暮丛声音软绵绵的:“这张……和我很像。”
“嗯?”
冯雨放大了看。
葱葱郁郁的草地,没什么稀奇,若硬说有什么值得分析的,大概是所处的环境特别。
不是辽阔的田野,不是茂密的树林,这是一片烂泥地,被雨淋过,被人来来回回踩踏,除了这几株,其他地方寸草不生。
在那样荒芜的土地里,这一抹生机便格外难得。
冯雨看向林暮丛。他喝完了半杯葡萄酒,眼眸不如往常清亮,轻飘飘的,掺杂一丝迷离。嘴唇水润而嫣红,唇角留有些许酒渍,两颊好似抹了胭脂,浮上一层异常的粉色。
以往林暮丛与外向的杨帆同行出现时,像个小哑巴似的,常常安静到容易被忽略,水一般寡淡,除了这张脸有记忆点,便没有什么特点。
这些天相处下来,冯雨对他有所改观。他的话不多,问什么答什么,很有分寸,不该说的绝不会说,但也不是哑巴,至少喊“姐姐”比初次要顺口自然多了。
他的身世可怜,冯雨不会怜惜,世间比他可怜的人多了去。但他坚韧又纯粹,努力又自立,抛开他无法选择的可怜家境,她看到了他的可塑。
泥泞里,长出一丛新绿。
确实和他很像。
冯雨勾唇淡笑,指背轻轻触上他的脸颊,轻声问:“怎么这么红?”
从来没喝过酒的林暮丛整个人渐渐发热,脑袋有些晕眩,脸也烫。
她的手指是冰凉的,碰到他脸的那刻,他本能想贴过去降温。但理智仍在,想到那是她的手便又立刻坐正,脸热得更厉害。
冯雨含笑凝视他,手指下滑,摸着他坚硬的下颌,掌心贴向他脸侧,凑近问:“醉了?”
她离他好近,他甚至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醉态。
林暮丛依然有半分清醒,意识到这距离不太妥当,想躲开,下巴却被扣住。他闷闷“呃”了一声,茫然又惊措地喊:“……姐姐?”
冯雨笑了一下,一手捏着他的脸,另一手抽了一张纸巾,就着这样的姿势,擦了下他的唇周。然后,手指缓缓收回,指尖有意无意停留他下颚,激得他细细地颤抖。
“嘴角沾到了。”冯雨给他瞧纸巾上的酒液,合理地解释了方才的举措。
林暮丛慢半拍听明白,顿时有些尴尬,赧赧抽了两张纸擦嘴,低低道:“谢谢……”
下巴的痒还在,嘴越擦越红,脸也是。他结结巴巴地说:“有点热,我、我去外面吹吹风。”
他逃跑似的出了门,在院子里罚站,独自冷静。
虽喝了酒,他依然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在加速。尤其她指尖触碰上来的那刻,左胸口的心跳声大得他都能听见。
怕她也会听见,他只有提出暂时离开。
冬夜的风拂过面颊,解了几分酒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