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你跟他说我在岚市,他搞不好明天就会赶车过来找我,到时候我没办法还得跟他回去。”
她说到一半,空洞的眼里忽然涌出泪来,“我不想嫁给村里的老光棍,我才十八岁啊。”
好像仅有眼泪才能让她的美丽大眼有一点点闪光,但却是惊慌又夹杂着不甘的闪光。
“不会,你别害怕。”顾希延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安抚,“你已经成年了,我会尊重你的意愿。
“但你一个人在岚市,以后怎么生活下去,你想好了吗?”
“我可以的。”白洁笑中带泪,似乎反过来像是在安慰她,“我打工的地方包吃包住,虽然工资不多,但我仔细算过了,等攒够三年学费和住宿费,我就回去念高中。
“念完高中,还有大学,上大学国家不是可以贷款么,我还能勤工俭学。”
她越说越激动,不禁拉起顾希延的胳膊摇了摇,“顾警官你相信我,我肯定能读得很好。”
“白洁,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?”
顾希延有些不忍心。岚市虽不是什么国际大都市,但一样有许多光鲜亮丽的诱惑。她这么小的年纪,正是三观重塑的关键时期,万一误入歧途,将来别说读书,恐怕连适应普通生活都难。
“姐姐嫁人了,家里还有个弟弟在念小学。”白洁有些羞赧,低下头小声地抽泣,“我不能给姐姐添麻烦,她的日子也不好过。”
顾希延哑然。
她看着瘦小又懂事的白洁,心里五味杂陈。
在派出所工作这么久,她见过不少糟糕原生家庭里的下一代无法摆脱步步紧逼的苦难,兜兜转转之后只能认命接受一切。
为什么非得去认命?本不应该这样的。
告别白洁后,她默默走去收费处给她结算了住院费和医药费。即便能做的不多,但至少也许白洁会因此多一点勇气。
多一点勇气,哪怕为她自己。
白色凯美瑞奔驰在高速路上,夜风搅动着微微的烦躁。她正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着,手机忽然响起。
低头飞快地瞄了一眼,车载屏幕上显示出三个如紧箍咒一般的大字:陆女士。
作者有话说:
距陈羡和吕子健吵架已过十六天。
这期间她一直带女儿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, 在沈淼律师帮助下梳理婚内财产清单,准备起诉离婚。
起先,陈羡试图跟沈淼提过不想闹得太僵, 跟她试探是否可以先协议离婚。
不料妹妹请来的这位朋友言辞直白又犀利, 犹如毫无感情的人机, “陈女士, 我要提醒你, 协议离婚的战线很长, 反反复复很容易耗尽心力, 并不适合你现在的情况。
“你手里的大量股权和经营行为直接相关, 并不适合协商分割。对方也在寻找律师,有强烈的意愿与你争夺抚养权,无论如何你们都无法达成协议, 趁着他现在还心怀一丝愧疚, 我们速战速决。
“我见过太多离婚案中双方反目成仇的例子了,你想听我可以跟你讲几天几夜。”
沈律师说了那么多话, 唯独“抚养权”三个字狠狠刺痛了陈羡的心。她绝不可能把吕思凡交给那个人抚养。
陈家的女儿一定要有妈妈,这是她心里的执念。
待陈羡终于决定起诉离婚后, 沈淼立刻准备诉状,她仔细整理了陈羡手里的吕子健出轨证据, 双方的财产状况也都列入举证清单。
最棘手的是抚养权,对方经济实力和家庭关系在争夺抚养权上具备相当威胁,最后大概率要寄希望于当事人女儿的开庭表现。
即便走简易程序也得至少三个月, 一旦战线拉长多则半年,长达几年都有可能。陈羡得知后一直忧心忡忡, 她不希望吕思凡受到离婚的影响,希望她一直做个快乐小狗。
为此, 陈家三姐妹久违地聚到一起。
陈慕和沈淼打完电话,反倒对起诉离婚这件事不怎么担心。她考虑的与陈羡无异,吕思凡还不到四岁,假如从此就在单亲家庭长大,她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巨变。

